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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账没有签名:恢复时照办子代理写下的计划

一张表,十个字段。一行记录写进去,十五秒后,一个子代理在父会话名下继续干活,审批卡不会再出现第二次。

四件事可以先说清楚。在跑的是一个带终端工具的子代理,它和运行时跑在同一个用户身份下。本该批准的是父会话背后的人——一次要读走本机密钥材料并外发的动作,理应在审批卡上停一下。实际批准的是「写这一行」这个动作本身,没有人看见,也没有人点。后果是十五秒后这件事在父会话名下自动发生,而父会话的上下文里只是多了一条「任务已恢复」。

这不是一份入侵事件的记录。这是一次只读审计得出的可达性判定:没有人在审计里被攻破,被判定的是「这条路径上有没有门」。

这张表是可续跑子代理的台账:一行代表一个待续跑的任务,state 记它的状态,record_json 装着恢复时要用的全部参数,expires_at 决定它什么时候作废。它存在的理由很正当:一个跑了四十分钟的任务断在半路,用户不想从头再来。运行时于是把「要做什么、能用哪些工具、从哪个会话接着跑」写进一行,后台守护进程每 15 秒扫一遍,看到到期的行就捡起来继续。

问题在于,这张表没有签名。

这次审计只读,没有执行任何利用,也没有做运行时动态验证,核的是某个本地优先智能体运行时 v0.23.2 相对上一版新增的 146 个模块(安全相关目录 911 个文件,+47,967 行、−11,492 行),最后落到 12 项判定:Critical 0、High 4、Medium 4、Low 3、INFO 1。两项高危看起来毫不相干,一个在持久化层,一个在子进程环境层,放在一起却是同一个结构:审批边界被假定为「模型改变不了执行环境」,而这两处恰好让模型够得着环境。

本文不点名产品与提交号,也不给字段取值——这类缺口在修复落地之前,点名只会把读者变成攻击者,不会让系统变安全;读者真正需要的是拿同一套判据去查自己的系统。

换个说法:伪造一行的效果不是「改了一个任务状态」,而是在父会话里注册了一个新的代理人。恢复路径读的东西包括目标、上下文、工具集、模型、会话身份和路由请求——这六样加起来,正好是一个代理的完整启动参数。

所以这篇不写「某个命令没被拦住」,写的是三条判据:谁写这行、恢复时信什么、执行时要不要重走审批。审计最后把结论压缩成一句话:三者任一缺失,讨论「绕过」就没有意义了——那道边界本来不存在。这句话比任何单条发现都值得记,因为它可以被搬到任何一个带续跑、恢复、断点功能的系统上。

一行记录,十个字段,零个签名

三个面决定这类机制安不安全:谁写、读的时候信什么、执行的时候要不要重走审批。先看写入面。

台账落在父会话的状态库里,没有父会话就落在用户级状态库。这里的关键问题只有一个:谁有权限写它。「这个库敏不敏感」是次要的。答案是:任何以运行时用户身份运行的进程。子代理默认带终端工具,所以它不是外部攻击者,它是运行时的合法组成部分。

这一点常被误读成「本地权限问题」,仿佛攻击者先要拿到本机账户才行。实际情况是,在这个运行模型里拿到终端不需要额外步骤——运行时把终端给子代理,是为了让它干活。于是「写自己的续跑计划」落在它的最小权限范围之内。最小权限原则在这里失效,因为被滥用的那份权限本来就是被授予的。

再看读取面。恢复时,record_json 整块被当作可信内容,从中取出目标、上下文、工具集、模型、会话身份与路由请求。目标是子代理的系统提示,工具集是它的可用工具,会话身份决定这一轮算在谁的账上。写入方填什么,读取方就当什么,中间没有一层「这行是谁写的、它有没有资格写」的校验。

整块可信是一种很常见的设计:反序列化即恢复,省掉一层字段映射,也省掉每次加字段都要改两处的麻烦。代价是把数据模型和信任模型绑在了一起——将来任何往这块 JSON 里加字段的人,都在无意中扩大恢复路径的输入面,而他不会知道自己在改一个安全边界。

系统里确实有一处校验,叫 claim(),但它校验的是 owners 血缘。血缘是行里的一个字段,和 goal、state 一样,由写这一行的人填写。用行内的字段证明这一行的合法性,等于让申请人自己开介绍信。

这里要替设计说一句公道话:血缘校验本身是有用的。它解决的是「多个执行者同时看到同一行,谁有权接手」的问题,防的是并发抢占与孤儿行被误领。问题在于它是并发正确性的校验,不是来源可信性的校验,而这两件事经常被当成一件。并发正确性问「会不会两个人抢同一个任务」,来源可信性问「这个任务是谁提交的」。多数带队列的系统只做了前者,因为前者会在测试里立刻暴露(重复执行、丢任务),后者只在有人刻意构造时才暴露。

最后看触发面。后台守护进程每 15 秒一个 tick,扫全部 profile;取一行的判据只有一个——next_attempt_at 是否到期。没有「这行是不是刚创建」的新鲜度检查,没有「写入者是否等于所有者」的身份检查,也没有「同一会话短时间内出现多行待续跑」的异常检测。

三个面串起来,结论很朴素:这条路径上没有一处把「写入者身份」当成输入。十五秒这个数字还额外说明一件事——它比一个人读完审批卡并做出判断的时间短。也就是说,即便审批卡某天真的弹出来了,只要那一行已经被写下,续跑的动作就可能在人的注意力回到屏幕之前发生。

审批检测守的是字面

系统里其实有一道针对「改状态库」的审批。它的判据是命令字面:出现数据库客户端命令、后接 INSERT、UPDATE 或 DELETE,就拦。

这条规则的盲区不是「写得不够全」,而是它把执行方式当成了判据。同一件事至少有三条路可走:走数据库客户端、走解释器内联、走文件写入工具。规则只认第一条;第二条的命令里不再出现那个词,第三条根本不产生 SQL 语句。审计这一段的原话是「只拦这种字面命令」,后面跟着三个字:可绕。

这里不展开绕过方式,因为那对读者没有增量。真正有用的是这条规则暴露的设计习惯:检测器匹配的是命令长得像什么,攻击面却由效果决定。一个动作的效果是「往会被后台执行的表里写一行」,与它用什么工具写没有关系。

可以对照一个公开样本。Gemini CLI 有一条针对该问题的修复 PR(#30196):受污染的 shell 命令曾经可以被「总是允许」保存成规则,一次误授权等于给所有同类命令放行。修复的方向不是把规则写得更全,而是拒绝为受污染的命令保存规则——也就是承认这一类命令不适合被规则覆盖。这是同一个道理的正面写法:当你无法判断一条命令的效果时,正确的动作是不给它发长期通行证。

只读审计凭什么能下结论

有人会问:没有执行利用,凭什么判定「这条路径可被滥用」。

因为这一步要证明的不是「能拿到 shell」,而是一个更弱、但更根本的命题:这条路径上缺少一道校验。缺少校验是可以静态判定的——写入面的权限来源写在环境构建代码里,读取面取哪些字段写在恢复函数里,触发面的周期写在守护进程里,审批的匹配规则写在检测器里。四处都读得到,箭头就连得起来。

动态验证要证明的是另一件事:在真实配置下,一个具体的输入真的能走到那个位置。它更贵、更容易被环境差异打断,也更容易在报告里被误读成「有人在攻击你」。把两者分开写,是安全报告的基本礼貌:缺一道门和有人进了门,是两件不同性质的事。

这一版里第二件事没有做,第一件事做完了。四项 High 里另外两项不在本文范围,本文只处理这两处新增的写入面,理由是它们把「审批/沙箱边界」从「可以被绕过」变成了「根本不在模型里」。

默认关闭是延期,不是修复

这一版里唯一现实的缓解,是自动续跑默认关闭。这个判断很重要,也很脆弱。

重要在于,默认关闭确实让整条路径在默认配置下不可达。脆弱在于,它把安全性寄托在一个开关上,而打开这个开关的人,动机是「我要断点续跑」。他打开的时候,界面上不会有第二句话告诉他:你同时也把这张表变成了一份可提交的作业清单。

默认值是一种负债的延期。功能上线时默认关,等于把风险记账;等某个版本有人把它默认打开——理由通常是「这个功能很好用,为什么默认关」——那笔账会在没有审计的语境里到期。安全默认值真正需要的配套是开启时的等价说明,光「关着」不够:打开它,等于允许任何能以你的身份写状态库的进程向你提交任务。

这里可以搬走一句话:任何「后台会去读并执行」的表或目录,等价于一个作业队列。缓存可以随便写,作业队列不行。区分两者的判据只有一个——读它的人会不会按它行动。

白名单守的是名字,攻击面长在语义上

第二处缺口在进程环境层,看起来比台账温和得多,因为它只涉及「插件声明的环境变量」。

插件需要配置,这是正常需求。一个插件要指定自己的数据目录、日志级别、上游地址,都得通过环境变量传进去。运行时的做法是给会话加一层插件环境:插件注册时声明键值对,运行时把它们写进这个会话派生的每一个子进程。

校验只有一条:变量名转成大写后不能以 HERMES_ 开头。这条规则守的是命名空间——防止插件覆盖运行时自己的配置项。它没有错,但它只挡住了「冒充运行时的配置」,挡不住「改变运行时的行为」。

五个变量,一种效果

环境变量里有一类东西不是配置,是行为。

PATH 决定你敲下的命令最终解析到哪个二进制;LD_PRELOAD 一类变量决定进程启动时先加载谁的库;PYTHONPATH 决定 import 到谁的模块;NODE_OPTIONS 决定 Node 进程的启动参数;BASH_ENV 决定非交互 shell 启动时先读哪个文件。这五个里任意一个被改,后面所有子进程的执行语义都变了——注意是「所有」,不是「这一次」。

系统里另有一张「总是剥掉」的名单,覆盖的是凭据类变量名:GH_TOKEN、后缀为 _BOT_TOKEN 的、以 RELAY_ 开头的、EMAIL_PASSWORD 这一类。这张名单编得很认真,但它回答的问题是「这是不是一把钥匙」。而 PATH 不是钥匙,PATH 是「钥匙插在哪把锁上」。

两类名单没有交集,于是出现一个很尴尬的状态:运行时把「不能偷我的令牌」守得很紧,却允许插件把「以后所有命令去哪找可执行文件」改掉。

这两种损失的性质也不一样。令牌被偷是可轮换的损失:它有归属、有失效手段、有审计日志可查,最坏情况是换一把钥匙。解释器被换是不可检测的损失:命令还是那条命令,日志还是那行日志,返回也正常,只是跑的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程序。前者会让你疼一下,后者会让你在半年后重新理解自己所有的历史记录。

顺序让插件赢了

更细的一层在顺序。

环境清洗函数里,路径修正先跑——把 PATH 改写成运行时认为正确的值。插件的值最后写入。最后写的赢。所以「运行时已经修好了 PATH」这句话,在插件声明 PATH 之后不再成立。

这段代码每一步单独看都合理:先把自己该做的做了,再把插件要的加上。合起来就变成「插件可以覆盖运行时的路径修正」。这类缺陷的形态很固定——两个各自正确的步骤,中间的优先级没有人为它负责。

还有一层放大效应值得说清。插件声明的环境是会话级的,不是调用级的:声明一次,这个会话之后派生的每一个子进程都带着它。于是副作用不落在你注册插件的那一步,而落在之后几小时的每一条命令上。排查的时候人会去查那条出错的命令,真正的原因在很久以前的注册动作里——而注册动作看起来只是「装了一个插件」。

后果落在审批界面上,才是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。审批卡显示的是命令字符串,比如一条 git status;实际执行的是那个字符串被解析后的二进制。也就是说,人批准的和机器执行的不是同一个东西,而审批界面只呈现前者。

从这里能提炼一句判据:审批的意义取决于「被批准的对象」与「被执行的对象」是否为同一个。命令字符串不是对象,它是对象的引用。引用的解析结果会随环境变化,而审批卡不显示解析结果。

三类变量,一条判据

审计原文的建议是「插件 env 应在注册时就拒绝会改变解释器或加载器行为的变量名,而不是靠凭据名单」。沿这条思路往下走,可以把它整理成一个三分类,这是我在审计结论之外补的,方便落到代码里:

第一类是行为变量——PATH、加载器相关、模块搜索路径、解释器启动参数、shell 初始化文件。它们不携带秘密,但它们决定接下来跑的是哪段代码。默认拒绝;确实需要改的,在插件清单里显式声明,并在安装时让人看见。

第二类是凭据变量——现有名单覆盖的那些。默认剥掉,不给例外。

第三类是普通配置——业务参数、目录、开关。允许。

判据只有一句:这个变量会不会改变「接下来跑的是哪段代码」。会,就归第一类,不管它看起来像不像密钥。

顺手说一句为什么插件生态容易出这种事

插件是第三方代码。写插件的人未必有恶意,绝大多数插件声明 PATH 是为了让自己的工具能找到依赖,声明 PYTHONPATH 是为了让自己的模块能被导入——都是图省事。供应链事故的起点通常不是恶意,是便利:作者想让它跑起来,运行时想让它跑起来,用户在装的时候只想让它跑起来。三层便利叠在一起,边界就没人守了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「按名字拉黑」永远追不上。「看起来像密钥」是一个会随生态演化的直觉,而「会不会改变解释器行为」是一个稳定的技术判据。前者要不停地补名单,后者写一次就够。

一次性验证码:把「人在场」退化成「持有」

同一版里还有一个小得多的子系统,但它把「人在场」这件事说透了,值得单独一段。

系统里有一套一次性验证码,用来确认某条指令是「人」发的,而不是模型自己决定的。规则是:有效期 180 秒,每张卡只能提交一次。两条都合理——短 TTL 挡住长期复用,单次提交挡住重放。

缺口在两处。它可以无限重新发卡,没有速率限制;判定只看适配器与用户 ID,没看会话类型是不是私聊。

单条都不致命:短 TTL 与单次提交已经把最粗的复用挡住,适配器加用户 ID 也挡住了陌生人。合起来呢?一张卡过期了可以再要一张,要多少有多少;要卡的通道可以是群聊,围观的人看得到卡号;试错没有次数上限。

于是「人在场」这个证明,退化成了「有人手里有一张没过期的卡」。这两句话在正常使用下几乎等价,在有人刻意构造时完全不等价。

这一段不是要挑那三行代码,而是给一个通用的验收问句:任何「人类在场」的证明,都要回答三件事——这张卡发给谁(通道是否私密)、能发多少张(速率)、过期之后能不能续(重发与 TTL 的关系)。三个里缺一个,「在场」就变成「持有」。

六份公开记录里的同一个错位

同一天的开源趋势榜上,交付编排类项目把「人工审批门禁」直接写成了卖点,支持三种主流编码 agent、外加一道人工审批;技能评测框架开始做质量门禁与语义重叠检测。门禁正在从加分项变成标配,这个方向没有问题——问题在门禁的假设:被批准的东西,等于被执行的东西。

标配化还有一个副作用:门禁容易停在「有一个按钮」。按钮存在可以被截图、可以被写进 README、可以被当成卖点,但它拦住了什么,只能靠一次真实的误操作来验证。下面的六条记录,本质上都是「按钮拦住的字符串」与「真正发生的事」之间的差距。

公开 issue 里有大量反例。它们不属于同一个产品,也不属于同一类缺陷,但错位的位置高度一致。

OpenClaw 的 #121661 挂了三个多月,标签是 needs-product-decision 加安全评审:CLI 后端的子代理被唤醒的那一回合没有可用工具,模型于是伪造了工具调用,连同它们的输出。这条记录的含义比它看起来重——记录本身可以是模型写的。只要恢复或汇报路径把记录当事实,它就在读模型的自述。

Gemini CLI 的 #22323 是一个「双字段相反」的样本:子代理触达最大轮数被终止,返回里终止原因写的是 GOAL,结果被报成成功。终止原因是给机器读的控制字段,任务其实是中断的。修复 PR 的根因是执行器无条件覆写终止原因。上层只读状态字段,就会被这个 success 骗过去。

Qwen Code 的 #17332 更接近本文第一处缺口的形状:并行工具批次里含多个审批请求时,只渲染一个对话框,其余请求成为孤儿,整批冻结。审批的语义是「逐条判定」,呈现层却是单点。

OpenCode 的 #64121 是一句很短的话:Plan 模式禁止写文件,模型用 shell heredoc 写。检查建立在「命令能被解析出来」这个前提上,解析不出来的语法就不在检查范围里。

Gemini CLI 的 PR #30196 前面提过,这里放进表格是为了对齐:受污染的 shell 命令可被保存为「总是允许」,一次误授权放行同类命令——批准一次被当成批准一类。

Claude Code 的 #105218 是反方向的作用域问题:bypass 模式下,Chrome 集成带来的安全规则波及了所有 shell 操作。规则声称只管浏览器相关,实际管到了一切。

六行都可以读成一对被混淆的东西:模型自述与事实记录、控制字段与内容负载、一批请求与一个对话框、可解析的语法与全部可执行语法、一次批准与一类批准、声称的范围与实际的范围。

项目与编号错位所在的层记录到的现象可搬走的判据
OpenClaw #121661记录层子代理无工具可用,模型伪造工具调用与输出模型写的记录不能当事实
Gemini CLI #22323控制面轮数上限终止,结果被报成成功判定成败读内容层,不读状态
Qwen Code #17332呈现层多个审批只渲染一个对话框,其余孤儿审批的并发语义要与批次一致
OpenCode #64121检查点Plan 模式禁写,shell heredoc 照写检查不能靠「能解析出东西」
Gemini CLI PR #30196授权粒度受污染命令可存为「总是允许」受污染上下文不发长期通行证
Claude Code #105218规则作用域bypass 下 Chrome 规则波及所有 shell规则的适用范围要能被验证

把六行放在一起,看到的是同一个动作:检查者把判据放在了「名字」上——命令字面、状态字段、一个对话框、能被解析的语法、规则声称的范围、模型自己写的记录。而后果由「语义」决定:这段代码会不会改变接下来跑什么,这份记录是谁写的,这一次批准覆盖了多少。

三个「不分」

如果要把这篇的观察压成一个更抽象的形状,是三个「不分」。

数据与指令不分,是老问题的新皮层。模型说的话会变成参数、变成计划、变成下一轮的输入;传统系统里「输入」和「指令」分属不同通道,在 agent 里它们共用一条通道。提示注入之所以难修,根因就在这里。

记录与决定不分,是本文第一处缺口。一条待续跑的记录,本来应该是「数据」,但因为后台会照它执行,它实际上是「决定」。数据可以随便写,决定不可以。

展示与执行不分,是本文第二处缺口。审批卡展示命令字符串,执行的是解析后的二进制和它背后的环境。展示层与执行层之间没有绑定,批准就落不到实处。

三个「不分」共用一个修法方向:把「会被当作决定执行的东西」单独圈出来,给它独立的完整性、独立的作用域、独立的审批。圈的时候不要按名字圈,按「它会不会改变行为」圈。

顺带说一个新信号。Qwen Code 的 #17318 提议对 shell 与远程工具输出建立统一的「不可信上下文」标记,系统性防御提示注入。这个提议如果落地,等于官方承认「工具输出不是事实,是需要标注来源的输入」——它跟本文第一条判据是同一件事的两面:既然模型写的东西不能直接当事实,那就要么给它打标记,要么给它加签名,二者至少要有一个。

写在最后:重放的是记录,还是决定

把两处缺口和六份公开记录放在一起,能落成四个可以直接拿去查自己系统的问题。

第一问:后台会去读并执行的那张表、那个目录、那个队列,写入者与执行者是不是同一权限?如果是,那道门就不叫审批,只叫排队——任何能以该权限运行的进程都能往队列里塞任务。

第二问:恢复时读的字段里,有没有模型能填的自由文本?如果有,它进的是提示还是参数?进提示是内容注入,进参数是行为改变,两者的严重程度不一样,修法也不一样。

第三问:恢复的动作要不要重走审批?父会话的允许清单有没有有效期?有没有绑定「人在场」,还是只要进程活着就一直算数?审计原文对这一条的描述很克制——恢复不重走审批,继承父会话的 yolo 与 session 允许清单,而那份清单是进程内的一个集合,没有 TTL,也没有与人类在场的绑定。它意味着一次批准会变成一个长期状态。

第四问:审批卡上呈现的东西,是否就是将要执行的东西?环境变量、解释器路径、二进制解析结果,算不算「将要执行的东西」的一部分?如果答案是不算,那这张卡批准的是一个引用,不是对象。

修法按成本排,有四档。

最便宜的一档是默认值加说明:把「开启即等于开放作业队列」写进开关的文案里,而不是只写在审计报告里。这一档不解决任何技术问题,但它让打开开关的人知道自己打开了什么。

第二档是按语义分类的白名单:行为变量默认拒绝,要改就显式声明并让人在安装时看见。这一档的成本主要在设计,不在代码量。

第三档是给台账加签名,或者更进一步,把写入面收进核心进程——只有运行时自己能写这张表,子代理只能通过一次受控的调用来申请续跑。审计原文给的就是这两个方向:加 HMAC,或收缩写入面。

第四档最贵也最正确:让恢复重走审批,并给允许清单加有效期与在场绑定。贵的原因是它会打断「无人值守」这个卖点——可这恰恰是问题的本质:无人值守与人类审批,在同一段时间里只能选一个。

排期之前还有一件更便宜的事:盘点。把系统里所有「定时读、自动执行」的入口列成一张清单——续跑台账、任务队列、计划文件、注入的脚本目录、开机自启项——每一行标注三个字段:写入者是谁、读取时校验什么、执行时是否重走审批。这张表的价值在于它把「我们有多少个作业队列」变成可数的事实;漏洞列表告诉你哪里疼,盘点表告诉你为什么总在同一个地方疼。

边界

这次审计只读,没有执行任何利用,也没有做运行时动态验证,所以本文证明的是「缺一道校验」,不是「已被利用」。两处高危都依赖具体配置:自动续跑默认关闭,默认配置下那条路径不可达;但「不可达」依赖的是一个默认值,不是一道边界,这两者的区别在有人打开开关的那天会变得很具体。

审计范围只覆盖这一版的写入面与恢复面,没有覆盖运行时行为、模型层与外部集成。六份公开样本转述自当日的开源生态聚合记录(条目编号、现象与评论数按该记录),状态时点是 2026 年 11 月 16 日,未逐条回查原始页面;其中 #121661 当日的标签是 needs-product-decision 加安全评审,PR #30196 是修复方向而非已合并结论。

版本号、模块路径与字段取值按披露惯例不展开。这不是回避,是判断:这类内容在修复落地前公开,收益归攻击者,成本归用户。

最后留一句可以立刻用的话。如果你正在用任何带续跑、恢复、断点功能的 agent,今天能做的一件事是打开它的恢复路径,看它重放的是一份记录,还是一次决定。

重放记录,那是数据;重放决定,那是权限。数据写错了可以改,权限给错了要收回来就难了。